第136章 人生就像亵裤,什么屁都得兜着(1 / 1)
一些平时表现比较好的家庭,都挑一人跟着去找食物。
当然,解差是肯定跟着去的。
骆笙没有叫谢星朗和谢岁穗他们跟着去,两人也不想去,我们还是小孩呢,对不对?
午时的太阳晒得人要熟了,小庙周围连棵大树都没有,昨夜插在石缝里的铁棍晒得烫死人。
谢岁穗晒得头昏脑涨,戴着草帽也不行。
“三哥,昨天插的那些铁钎子都在,我们得拉一个棚子,不然晒死了。”
谢星朗也晒得难受,他怕晒坏谢岁穗,说道:“夜宿用的那个篷布要是还在就好了,可惜骡车里的东西都不见了。”
谢岁穗咧嘴笑,三哥这个贼精的,说什么反话,明明猜到车里东西没丢。
她拿出来一个背篓,给骆笙看:“娘,篷布还在,又有这些铁钎子,我们拉个篷布吧?”
骆笙还没说话,留下的解差马上兴奋地凑过来:“对对对,谢小姐说得对,咱们不知道在这里还要待几天,要是这么晒,可晒死人了。”
其他犯人都眼巴巴地看着,章里正也凑过来,说道:“谢夫人,如果你们能搭个凉棚,那真是大德行。”
谢星朗道:“你别高兴太早,油布不是很大,这么多人很难挤得下,我们先顾着自己。”
解差直接发话了:“大家都听着,油布是将军府的,人家自然要优先自己,其他人不准挤不准抢。”
大家都跟着说肯定不挤。
“轰隆隆”,说话间,大地又是一阵轰鸣震颤。
地龙,又开始翻身了。
所有的人,眼看着驿站那边硕果仅存的几幢房子,像豆腐块、像孩子垒的石头房,迅速散落。
骆笙大叫一声:“星晖,星晖他们在哪里?”
谢星晖他们出去没多久,谢岁穗自然能“看见”。
她对骆笙说:“娘,你别急,大哥走出去没多远。”
大地震颤的时间不短,大震带小震,好多人被摇得头晕恶心,郁清秋抱着谢谨羡,骆笙抱着谢岁穗,谢星云护着鹿相宜。
谢星朗等了一会子,站稳脚跟,从篓子里把谢岁穗准备好的油布掏出来,对解差说:“我们拉棚子吧。”
地动摇不死人,日头先晒死个人。
章里正非常精明,他立即吆喝村里的年轻人:“快去帮着拉棚子!”
章谷堆村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壮劳力,大家一起把带着绳子的油布展开,然后绳子头绑在铁钎子上。
不仅瞬间凉快下来,而且,若有大雨什么的,也完全可以挡一挡。
长宽一丈半的油布,拉了十块。
章谷堆村的一个中年妇人,手里端着个馍馍筐,里面有五个醪糟白饼,看上去又松又软。
她拿了一个饼子塞给董尚义,笑着说:“这位官爷,您一看就不同一般,您不是普通衙役吧?”
那妇人太热情,太会夸赞,董尚义腰杆微微挺了挺,说道:“这次押解,我是被特别抽调的,我原本是武宁县的县尉。”
那妇人把饼子又往他手里塞了塞,一脸敬佩地说道:“您看吧,平时就常有人夸我有眼光,我看人还真是准,您一看就是个当官的,那气势,强着呢!”
董尚义被她夸得找不着北,也知道这妇人是想到棚子下面来,他说道:“这位大婶,天热,棚子下面凉快些,不过棚子有限,只能让几个人坐过来。”
那妇人笑得满脸开花,说道:“我懂,你放心,我可不是没眼色的人,我呀,就是叫几个孩子过来,我们大人热点没关系,孩子们不能苦着,是不是?”
董尚义顺着她的手看去,也不过是四个孩子,马上点头:“行,你叫他们过来吧。”
那妇人马上招手,那四个孩子就过来了。
“快,给这位官爷行礼,他可是个大好官。”
“谢谢官爷,您是大好官!”
大好官董尚义都脸红了,马上让几个孩子坐下,他指着骆笙对那妇人说:“你不要谢我,要谢就谢谢夫人,这些铁钎子、油布都是她带来的。”
那妇人就等着董尚义这一句话呢!
她那个饼子,就是抛砖引玉!她就是等着董尚义指出来骆笙,她马上就能与骆笙建立人际关系。
所以,她一声“哎呀”,马上扑到骆笙跟前。
谢星朗挡住了她:“你想说什么,站在这里说就行了。”
那妇人被挡住,看着谢星朗,脸上现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:“哎哟,谢夫人,这是您的儿子?我的天爷,昨夜里没看清楚,今儿可看清楚,这长得天神一般,英武不凡,玉树临风!谢夫人啊,您可真会生啊,瞧瞧这些孩子,一看就是人间龙凤!”
谢岁穗咧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骆笙拍拍她的小脑袋,无奈地笑了一下,对谢星朗说:“三郎,你过来和妹妹一起玩吧。”
意思是放那妇人过来。
那妇人把手里的馍馍筐塞给骆笙,说道:“夫人,您别嫌弃,这几个饼子您尝尝,做得不好看,但家里孩子都说我做得不错。”
骆笙无功不受禄,坚辞不受。
“我给你这饼子,是因为您呀,可救了我们全村,前天,若非听从你们的建议,跟着跑出来,哪里还能站在这里和您说话?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呢!”
谢岁穗看得惊奇又佩服。
这世上就有一种人,没多少文化,但是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动人的魅力,叫你明知那里有陷阱,也心甘情愿地跳进去。
这妇人看上去真诚无比,骆笙一瞬间有点招架不住。
那妇人自我介绍:“我叫田翠花,夫家姓章,夫君早年上山打猎,不小心掉下去,没了……你喊我翠花就行。”
也就是说,她是个寡妇。
家里有俩儿子,大儿子娶妻生子,小儿子还没成家。
田翠花说着话,就叫骆笙尝尝她做的醪糟饼,骆笙挨不过,吃了一口,做得确实不错,她点点头:“挺香甜的。”
“是吧?那你喜欢,我每天给你做。”
每天做?
情分也太大了吧?
这是在逃荒路,不是在家里。
“我会做醪糟,我儿子拉着家里的车,车上有好几罐子醪糟,面粉我也有,酵母我也有,所以醪糟饼不算啥。”
田翠花一点为难的样子都没有,好似在逃荒路上做醪糟饼稀松平常。
骆笙都说不出反对的话,她求助地看了一眼郁清秋。
郁清秋过来,对田翠花说道:“翠花婶子,我们是流犯,要去烟瘴之地,每日米粮有官府配发。现在吃食都是最珍贵的东西,您这醪糟饼堪比黄金,我们实在受之有愧。若有机会,婶子与我娘说说话就好。”
田翠花看见郁清秋,立马眼睛就亮了,马上恭恭敬敬的腰弯下来,说道:“少夫人对吧?哎,神仙般的人物今日竟然被我见到了。我这辈子可值了。”
又看见谢岁穗,说道:“哎哟,谢夫人,这是你闺女啊?长得多好看啊,小仙女似的。”
谢岁穗笑眯眯地看着田翠花,人生互捧:“哎呀,田婶子,你长得年轻漂亮也就算了,说话也这么中听!”
“听听,这高门小姐说话,就是有水平,小姐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谢岁穗。”
“岁岁?哎呀,多好听,江山无恙,岁岁平安,多吉祥啊。”
谢三郎翘起的嘴角落下来了。
“是吧,本来我觉得我娘取名就很好听,今天翠花婶子你念出来,我觉得更好听。”
田翠花都觉得今儿遇见对手了,继续输出:“岁岁小姐,你可真是聪明能干。”
“是吧?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今儿我和翠花婶子一见如故,说明咱们是一类人,翠花婶子也是女中豪杰。”
插不上话的鹿相宜,看看田翠花,又看看谢岁穗,心说:嗯,翠花婶子说的对呀!嗯,妹妹说的对呀……
“哈哈哈……”田翠花只能笑了,她把醪糟饼子给了骆笙,端着空筐子走了。
老沈氏今儿死了男人,又死了大儿子,心里一直很难受,看谢岁穗和田翠花互吹,气得她“阿巴阿巴”地骂。
小沈氏还同声翻译:“祖父死了还能满脸堆笑,天理不容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一心想赖上别人的老夫人吧?”田翠花看了她一眼,说道,“在这里又捣鼓陈年腌菜缸呢?”
“人生就像亵裤,什么屁都得接着。”谢岁穗说,“沈姨娘,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,那就是有些事是想不明白的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田翠花道,“咱们的时间是用来生活的,而不是生气的。”
“阿巴阿巴@#¥……”
田翠花走后,骆笙看着四个醪糟饼说道:“我不想要,她非要给。”
谢岁穗说:“给就拿着呗,田婶子活得通透,非常能干。”
死了男人,给儿子成亲成家,逃荒路上能做到日日为将军府做醪糟饼,这人可不是一般的精明能干。
油布搭好,谢流萤带着妹妹谢流朱来给骆笙磕头。
“大伯娘,我也没什么好帮将军府的,既然享受了你们的凉棚,我带妹妹就给您磕个头吧!”
她回去,又有几个想来磕头的,骆笙叫董尚义都拒绝了。
“大家不要客气,谢夫人说这本来也不是给你们搭的。”
骆笙觉得说清楚最好,将军府不是圣母,棚子自己用,多出来的,也不拒绝大家跟着蹭点光。
谢星晖他们午时出去,一直到酉时才回来,别说骆笙忧心,其他几个家族,只要出工去找食物的,都担心。
看他们回来,都松一口气。
这次带回来不少的食物。
扛回来好几袋米粮,还有一些熟食,两麻袋包子、饼子,还有青菜,有些蔫有些烂,但是还可以吃。
薄卫还提着一只被墙头砸死的山羊。
谢星晖回到自家,郁清秋说:“夫君,娘很担忧,地动时你们有没有遇见危险?”
谢星晖说:“我们怕有余震,所以都远离墙根走。午时地动,我们正在路上,大家立即趴在地上,互相拉住手,地上有裂缝也不会掉下去。”
他说他们去了武宇城。
“娘,你知道武宇城谁来了?”
“谁?”
谢星晖脸色不好看:“陛下已经逃到武宇城了。”